一次讲清数据库事务:ACID、隔离级别与锁的完整做法
转账只扣了钱没到账、库存扣了订单却没生成、下单成功短信却没发出去,这些看似互不相关的线上故障,很多时候都指向同一个根因:几条本该一起成功或者一起失败的数据库操作,被拆散了。数据库事务就是用来把这些操作绑在一起的机制。本文从一个转账例子出发,讲清 ACID、隔离级别和锁这三组概念,以及它们在工程里到底怎么用。
一、事务是什么:把一组操作绑在一起
事务是一组不可再分的数据库操作单元。转账的例子最典型:账户 A 扣 100 元,账户 B 加 100 元,流水表里再记一笔。这三条语句要么全部成功,要么全部不执行,绝不能出现只扣不加的中间状态。把它们放进同一个事务里,提交之后才算真正生效,中途任何一步失败,整个事务回滚,数据库回到开始之前的状态。
ACID 是判断事务是否合格的四条标准。原子性说的是事务里的操作要么全做,要么全不做,不存在只做一半的情况。一致性说的是事务执行前后,数据库都要满足业务规则,比如账户余额不能为负,总账要平。隔离性说的是并发的事务之间互不干扰,一个事务没提交之前,另一个事务看不到它改过的数据。持久性说的是事务一旦提交,数据就必须落盘,哪怕数据库马上断电重启,提交的结果也不能丢。
二、没有隔离会出什么问题
把隔离级别调得太低,省下的是锁的开销,付出的是数据错乱。脏读是指读到了另一个事务还没提交的数据,如果对方随后回滚,读到的就是从来不存在的数据。不可重复读是指同一个事务里两次读同一行,结果不一样,因为中间另一个事务提交了修改。幻读是指同一个事务里两次按条件查询,第二次多出或者少了几行,因为中间有人插入或者删除了符合条件的行。
三、四种隔离级别怎么选
读未提交允许脏读,基本只在统计类临时查询里出现,业务代码不要用。读已提交只能读到已提交的数据,避免了脏读,但两次读同一行可能不一样。绝大多数业务系统默认就是这一级,代价和收益比较均衡。可重复读保证同一个事务里多次读同一行结果一致,但仍然可能遇到幻读,需要配合间隙锁来防。串行化最严格,事务排队执行,读和写都会加锁,基本杜绝了并发异常,但并发能力也最低,只适合对账、库存扣减这类正确性优先于吞吐的场景。
选择隔离级别的原则是够用就好。先想清楚业务能不能接受不可重复读和幻读,再决定要不要往上加。把默认级别改成串行化看起来很安全,实际上往往是把并发能力白白交了出去,出了性能问题再回头改,改动面比一开始就选对要大得多。
四、锁:隔离级别的落地手段
隔离级别是目标,锁是实现目标的手段。共享锁允许别人读但不允许别人改,排他锁既不允许读也不允许改。读操作加共享锁,写操作加排他锁,锁住的行在事务提交或者回滚之前不会被别人改掉。行锁只锁住被改的那一行,并发能力最好。表锁一次锁住整张表,简单但冲突最多。间隙锁锁住索引记录之间的空隙,防止别的事务往这个范围里插入新行,是可重复读级别下防幻读的关键。
死锁是锁用错的典型后果。事务 A 锁住了第 1 行想拿第 2 行,事务 B 锁住了第 2 行想拿第 1 行,两个人互相等,谁也走不下去。数据库发现死锁后会挑一个事务回滚,让另一个继续。避免死锁的办法很实在:多个事务按相同的顺序访问行,缩短事务持有锁的时间,必要时对热点行做分段或者排队。
五、一个可运行的转账例子
下面是一段最常见的转账写法,关键点不在语法,而在边界:
BEGIN;
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= balance - 100 WHERE id = 1 AND balance >= 100;
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= balance + 100 WHERE id = 2;
INSERT INTO transfer_log(from_id, to_id, amount) VALUES (1, 2, 100);
COMMIT;
第一条语句用余额条件做扣减,受影响行数为零就说明余额不足,直接回滚,不要先查余额再扣款,两次操作之间很容易被并发改掉。流水和资金变动放在同一个事务里提交,事后对账才有据可查。
六、工程实践里的五条经验
第一,事务边界要短。只把必须一起成功的操作放进事务,远程调用、文件读写、发消息都不要放在事务里面,锁住的时间越长,别人等得越久。
第二,超时和重试要配齐。事务执行时间设一个上限,遇到锁等待超时或者死锁回滚,业务层按幂等的方式重试一次,而不是让用户反复点提交。
第三,写操作先排好顺序。同一批业务里多个事务都按主键从小到大的顺序更新,能避开大多数死锁。
第四,长事务要监控。跑了几十秒还没提交的事务要能查到是谁发起的、锁住了哪些行,定位要快,不能等到连接池耗尽才发现。
第五,不要在事务里做查后再写。先查余额再扣款的写法在并发下一定会错,用带条件的更新语句一次完成判断和扣减,才是正确的做法。
七、落地检查清单
上线之前对着清单过一遍:每一组必须同生共死的操作是不是都在同一个事务里;隔离级别是不是业务真正需要的级别;热点行的更新顺序是不是固定的;失败之后能不能安全重试;提交之后有没有对账手段。这五条都通过,事务这部分基本就不会在半夜把人叫起来。
数据库事务不是越严格越好,也不是越宽松越快。理解 ACID 是在保证什么,隔离级别是在防什么,锁是在付出什么代价,然后按业务的正确性要求选一个够用的组合,才是把事务用好的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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