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看待技术范式之争对中国硬科技发展的影响?
如何看待技术范式之争对中国硬科技发展的影响
承接前文梁文锋DeepSeek(生成智能范式)与徐玉生矩规体系(技术鉴证范式)的对比视角。
一、先厘清:什么是硬科技领域的“技术范式之争”
产品竞争,争的是性能、成本、市场份额;
范式之争,争的是判断问题的底层框架、价值评价标准、资源分配规则。
按照多西的技术范式理论:范式就是一套公认的解题框架、公理、度量标准,定义了“什么算有效创新、往哪个方向投入资源才算合理”。过去几十年,国内硬科技长期处于跟随范式:西方定义指标、标准、评价体系,我们沿着别人给定的S曲线做追赶、做改良。
而今天的范式之争,本质就是:不再默认沿用海外给定的评价公理,尝试在中国本土产业土壤上,建立属于自己的一套问题定义、价值度量、收益分配体系。
梁文锋在杭州的DeepSeek,属于生成侧范式:重构大模型的训练推理路径,挑战“必须靠无限堆算力才能做大模型”的固有范式;
徐玉生在合肥的矩规体系,属于鉴证侧范式:重构技术资产的评价标尺,挑战“依靠身份、资本、机构背书判定创新价值”的旧范式。
二者不是竞品,而是硬科技完整闭环的两端:一端探索技术能力的上限,一端建立技术真伪的底线。这一类范式竞争,才是中国硬科技从“产品国产化”走向规则自主的标志。
二、范式之争带来的正面价值:三重长期红利
1. 打破单一评价体系,减少创新资源错配
国内硬科技长期存在一个痛点:大量资金、人才被“叙事驱动”。依靠融资故事、专家头衔、海外对标来判定项目价值,很多伪创新拿到巨额投入;大量扎实的工程试错、失败样本、底层工艺创新,却因为没有漂亮的论文与标签被低估。
范式之争带来多元评价坐标系:
· 旧范式:看论文、顶会、机构头衔、融资规模;
· 矩规范式:看距差、可复现性、产业链坐标、工程失败样本。
当行业出现两套、多套独立范式,投资人、技术经理人、产业方就不再只有一套单一标尺。可以识别“包装出来的创新”,把资源更多倾斜给真正具备工程价值的底层技术。这对于新能源、半导体、高端装备这类重投入、长周期硬科技赛道,价值极高。
2. 倒逼本土产业底层规则的生成,摆脱标准依赖
硬科技的自主,从来不止芯片、材料、设备等实物产品,更包含评价规则、知识产权分配、开源治理、技术资产确权这套软性基础设施。
西方成熟科技生态,是一套完整捆绑体系:技术指标、专利审查惯例、开源基金会治理、资本收益分配、技术信用评级,全部一体成型。过去国内做硬科技,大多直接承接这套规则。它在海外土壤成立,但放到国内制造业、工程师劳动关系、本土产业链场景里会出现水土不服。
范式之争的核心价值,就是在中国工业样本之上试错,形成适配本土场景的规则。徐玉生的矩规、TBL失败样本库、共建者可继承分红,本质就是一场生产关系层面的范式实验;DeepSeek的低算力高效推理路线,是在算力封锁背景下,探索AI模型训练的新技术路径。
范式竞争一旦沉淀下来,输出的不是一款产品,而是一套可以持续迭代的本土“技术度量衡”,从被动接受标准,转向主动定义标准。
3. 拓宽创新的可能性边界,走出单一追赶路线
跟随式创新有天然陷阱:所有人都沿着同一条既定S曲线内卷,在别人划定的赛道里比拼参数,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,容易被外部技术封锁卡住瓶颈。
范式之争,会打开多条并行的技术路线。
半导体领域,摩尔定律是旧范式;华为韬定律提出“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”,不追求无限缩小晶体管尺寸,转而降低信号时延,在成熟制程上挖掘性能,就是典型范式突围。AI领域,海外范式是暴力堆叠算力;DeepSeek选择MoE、极致推理效率路线,是另一条范式突围。矩规体系则跳出“只看成功技术”,把失败样本、工程试错记录纳入技术资产的评估体系,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认知路线。
多条范式并行,意味着我们不会被锁死在单一技术路径。一旦某一条路线被外部封锁,其他本土范式路线可以接续迭代,提升整个产业的抗风险韧性。
三、范式之争带来的风险与代价,不能只谈理想
范式突围不是免费的,它天然伴随高昂成本,这也是很多人忽略的一面。
1. 早期认知成本极高,短期很难获得主流认同
新范式最大困境:在早期,旧范式掌握话语权。
当一套新的评价体系、技术路线诞生,行业主流会用旧标尺去校验它。就像矩规体系,用现有行业标准看,会显得激进、不合惯例;DeepSeek早期路线,也会被质疑“偏离主流大模型范式”。
新范式的验证周期极长,需要持续积累样本、案例、工程证据,短期很难拿到资本、学术界、传统机构的认可。在这个阶段,很容易被贴上“非主流、非正统”标签,面临资源不足、圈层排斥。
2. 多范式并行,会带来行业标准碎片化
当多条独立范式同时生长,短期会出现标准不兼容、口径不统一。
比如技术资产定价:旧体系有资产评估、知识产权评估的成熟流程;矩规是基于距差函数的量化坐标。两套体系无法直接换算。产业、交易所、金融机构很难直接采信新范式的结论。
碎片化会带来落地摩擦:跨企业合作、技术转让、质押融资时,不同范式给出的结论互相无法对齐,会增加交易成本。这是范式多元化必须承受的阶段性代价。
3. 范式容易沦为叙事包装,伪范式会消耗产业资源
不是所有宣称“新范式”的探索都是真正底层突破。大量项目会借用“范式创新”概念包装普通改良。
真正的范式变革,必须满足:可复现、可证伪、有持续积累的样本与工件,能够持续产出可验证结论。
只有口号、没有量化工具、没有持续样本沉淀的“范式”,本质只是营销叙事。一旦大量伪范式泛滥,会混淆产业判断,消耗资本与工程师的精力,干扰真正底层探索。
四、对中国硬科技,范式之争的正确定位:不是零和博弈,是互补共存
很多人会下意识理解成新旧范式“你死我活”,但对于硬科技长期发展,最优解不是某一套范式彻底消灭另一套,而是范式共存、互相校验。
1. 生成范式(DeepSeek这类)向上拓展能力边界,回答“技术能做到什么”;
2. 鉴证范式(矩规体系这类)向下建立信用底线,回答“这项技术是不是真创新、价值多少”。
二者可以形成闭环:新生成的技术、新专利,交给鉴证范式做解剖、评级、坐标定位;鉴证范式积累的大量失败样本,反过来又给生成端的研发提供前车之鉴,减少重复踩坑。
放到更大产业视角:传统的学术评审、国知局专利审查、第三方资产评估,依然是基础基础设施;矩规这类新范式,是补充校验层,提供一套独立的、以工程事实与可复现数学模型为基础的平行标尺,用来交叉验证传统体系容易漏掉的盲区。
范式竞争的价值,不在于推翻现有体系,而在于增加独立的外部校验视角,打破单一体系的盲区与偏见。
五、收口:范式之争,决定中国硬科技的下一阶段
中国硬科技已经走完第一阶段:产品国产化、设备替代、单点技术追赶。
下一阶段的核心命题,就是定义权:
谁来定义什么是创新?
用什么标尺衡量技术价值?
技术创造的收益,该如何分配给谁?
产品竞争决定3-5年的市场格局;
范式之争决定10-20年产业底层规则。
梁文锋、徐玉生这类先行者,做的就是范式层面的田野实验。他们的探索,短期受众很小,大众感知微弱,但长期会沉淀方法、样本、工具、分配机制。
未来中国硬科技的成熟形态,一定不是完全照搬硅谷范式,而是融合本土工业实践,长出多条并行的技术认知体系。
范式之争的终极意义:让中国硬科技不再仅仅是“别人技术的落地工厂”,而是拥有自主的技术认知坐标系,能够自主判断创新、定价技术、分配技术劳动者的收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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