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签行业20年乱象：CA机构失守，信任桥梁谁来搭建？

央视“3·15”晚会曝光的“电子签”高利贷陷阱，将电子签章行业推至风口浪尖。其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：“人不在了也可以实名刷脸”。这一极端案例暴露出行业深层次的信任危机。

尽管从业者以“技术无罪”自辩，但监管的聚光灯已经亮起。2024年9月，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《电子认证服务管理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，其中明确规定“电子认证服务机构不得就证书申请的受理和查验，证书的签发和交付向外部机构或个人进行委托”。这一规定直指行业乱象的核心。

一、CA机构的监管困境与不作为

持证不经营成为常态。目前，工信部批准设立的可开展电子认证服务的CA企业共59家，形成了存量市场。然而，2024年专项检查显示，35%的CA机构存在“持证不经营”的问题，面临资质吊销风险。

层层委托滋生乱象。在实际操作中，CA机构往往将核心业务层层委托：CA机构委托签章服务机构进行身份核实，签章服务机构又委托其合作方，最终可能交由并不具备严格审核能力的渠道完成身份核验。这种“击鼓传花”式的委托链条，为“擦边球”行为提供了温床。

互认通用推进缓慢加剧用户负担。在政府采购等领域，由于不同机构颁发的CA互不通用，参与方每到一个新平台投标都需要重新办理CA。这种情况与理想状态下“一户一证”的设计理念相去甚远，也增加了企业管理成本和安全风险。

二、电子签约平台的盲目扩张与角色错位

盈利难题下的战略迷思。电子签行业至今已诞生20余年，但核心问题在于“不盈利，资本看不到盈利和ROI”。面对这一困境，各大平台纷纷寻求突破，却走向了盲目扩张的误区。

蜂拥申请CA牌照的角色错位。近年来，主流电子签约平台争先恐后地申请CA牌照或收购CA机构。2019年，法大大全资收购山东云海安全认证服务有限公司；2024年9月，E签宝成为2021年以来唯一一家新获得CA牌照的玩家。这种“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”的模式，导致平台资源分散。

证书管理不规范埋下安全隐患。e签宝卷入集资诈骗高达70亿规模的浙江华侨系案件，暴露出证书管理的深层次问题。在实际操作中，电子签的四个关键步骤（身份审查、数字证书发放、合同签署、数据存证）往往由不同服务商完成，而e签宝作为RA机构，只负责后两个步骤，这种碎片化的管理模式难以保证证据链的完整性。

三、各自其职：ca机构与电子签约平台分工模式

借鉴电商与支付平台的成功经验。正如电商平台专注于商品交易、微信支付专注于支付安全一样，电子签章行业需要明确的分工：CA机构做专业证书管理，电子签约平台做应用服务。

CA机构的证书托管管理系统（以下简称“云盾系统”）

云盾系统的核心在于重建CA机构的中心化证书管理角色。在这一模式下，CA机构直接负责用户实名认证、证书签发与生命周期管理、哈希签名、记录查询，确保数字身份的真实性与唯一性。

技术架构实现路径：

• 统一身份认证体系：用户只需在CA机构平台完成一次实名认证，即可在所有接入该体系的电子签约平台使用，确保身份信息的准确性和一致性。
• 证书集中托管机制：实现“一户一证”，每个用户在单家CA机构只能拥有一张有效证书，由CA机构负责证书的全生命周期管理。
• 标准化接口服务：CA机构提供类似“开放签云盾系统”的标准化API接口，包括实名认证、意愿校验、哈希签名等服务。（参考开放签电子签章系统与云盾系统的关系）

清晰的签署流程：

• 用户在电子签约平台发起签署
• 平台调用CA机构接口进行实名认证、意愿验证、哈希签名
• CA机构完成哈希签名并返回结果
• 平台将签名值嵌入文档完成签署

多方共赢的价值创造

对用户：实现“一次认证，多处使用”的便捷体验，证书使用记录透明可查，有效保障数字身份安全。

对电子签约平台：降低合规风险，减少运营成本，可集中资源改善用户体验和业务流程。正如从业者反馈，金融机构选择电子签机构时，已从过去关注“费率和价格”转向更看重“服务的稳定性、合规性、经营持续性”。

对CA机构：发挥专业优势，实现规模效应，更易接受统一监管。CA机构作为持牌机构，理应承担起证书安全托管的专业责任。

对监管机构：只需聚焦数量有限的CA机构，即可有效管控整个行业，大幅降低监管复杂度。正如《征求意见稿》所展现的监管思路，推动行业走向规范化、标准化。

四、走向健康发展的行业生态

电子签章行业的健康发展需要各方回归专业本质，构建分工明确、权责清晰的产业生态。CA机构应专注于证书安全与管理，电子签约平台应聚焦于业务场景与用户体验。

只有实现“让专业的机构做专业的事”，分工协作的生态，远比当前“平台即CA”的混杂模式更符合专业化规律，更能保障公平竞争和用户权益，是推动中国电子签章行业走向成熟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路径。

电子签章不应成为下一个“P2P”，而应像电子支付一样，成为支撑数字经济发展的坚实技术基础。这需要CA机构和电子签约平台各自找准定位，共同推动行业走向成熟。

参考资料：开放签云盾系统技术架构、工信部《电子认证服务管理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、电子签行业20年：如何搭建信任桥梁（消金界的雪球专栏）等